協奏曲

這條林道蜿蜒直伸，未及進入山凹就消失在清晨的濃霧裡。細碎的石子路除了兩道車胎壓過的痕跡外長滿車前草及黃苑。

左側的樹林傳來彌猴叫聲，樹幹劇烈的搖晃。山雀、畫眉科的鳥類在枝枒間跳躍鳴唱，冰涼的空氣裡有著清楚愉快的氣息。我輕鬆的走著，不由的深深呼吸起來，
不同於登山路徑的崎嶇險峻，這裡平坦悠閒，不用趕路也沒有三角點，然而周遭生命的活力卻隨時會給你意外的驚喜。

我逐漸忘記昨夜的不安。
或許是因為颱風過境，昨天傍晚進入林道時，灰黑的天空不時交織閃電，飄移的鉛白色雲朵邊緣鑲著血紅色的光芒，奇異的景象彷彿來到星際大戰現場。
當天夜裡出奇安靜，沒有蛙鳴蟲聲，似乎連風都靜止，我躺在帳篷裡輾轉難眠，感覺這個山脈似乎是死的。
突然想起路旁的那隻黑框蟾蜍，同行的一個女生順手抓起來放在掌心仔細端詳，對牠的一身疙瘩疣刺毫不在意。這隻胖蟾蜍趴在這雙細緻的手上不知所措的眨了眨眼，顯然一身貌似醜陋的外表並不能為牠的安全提供更多保障，在許多饕客的眼中，牠可是一道肥美大餐。
在這無聲又寂寞的夜裡，牠在做什麼呢？

晨間的濃霧逐漸散去，抬頭仰望發現一隻少見的紅胸啄花，嬌小的身軀跳阿跳的看得有些吃力。
路旁竄出一隻藍腹鷴，牠背對著在我前方快速走著，不一會便消失在草叢。走不到五分鐘，又跳出一隻，這種寶藍色的大鳥襯托兩根修長的白色尾羽格外醒目。

上午九點日照漸強，溫度上升後鳥聲漸稀。我索性坐下來休息。遠處飄著綿絮般的雲朵，投射的陰影在山巒間起伏。
十點十五分，樹叢間流洩出一陣急促的蟬鳴，由遠而近，忽高忽低，這高啞而迫切的弦音如夏季的音符迴盪在山谷。

不久，一陣突如疾來的涼意讓人頸部發麻，不知何時瀰漫一股霧氣，蟬鳴瞬間消失，有如劇院換幕，取而代之的是啁啾不斷的鳥鳴。原來遠處的雲竟漂到這裡，上方天空是一片灰白。

周遭溫度開始降低，我正準備起身，如序幕般的陽光卻又從天而降，蟬鳴聲開始響起，鳥聲也跟著消失。不到五分鐘周遭又陷入一片昏暗，如此反反覆覆忽明忽暗，溫度也忽高忽低，讓人不知所從。
正考慮脫去多餘的衣物時，兩隻冠羽畫眉低空掠過我的頭頂停在前方灌叢，牠們穿梭枝葉間啄食花蕊果實，像吵鬧的小孩彼此追逐嬉戲。
牠們對我產生好奇，開始沿著陡坡向我逼近最後停在膝旁的枝葉上，牠們轉著頭打量我並不時交頭接語，一雙黝黑的眼睛深處沉澱著琥珀色的虹彩。
這麼近的距離讓我有些緊張，可能是不小心有了過大的動作，牠們鳴叫一聲騰入空中後消失在樹影裡。

一陣霧氣無聲的從後面襲來，周遭景物逐漸暈開，眼前如水墨畫裡的煙雲山水，在遠處灰濛的水氣中，透露著微弱的光亮。